江兆申Jiang Zhao-Shen
1925-1996
春夏秋冬大山水(四屏)
年代:1991
NT$ 3,000,000-5,000,000
RMB¥ 600,000-1,000,000
HK$ 750,000-1,250,000
-
媒材/尺寸
鏡框 設色 紙本, 97x180cm x4
-
款識
(春).老為鄉郡止偷安,自媿仙蹤未易攀。八面松陰籠古寺, 三秋桂子下靈山。良朋寄意詩篇裏,高㑹追歡夢寐間。 卻憶㑹稽清曠處,樵風朝暮若耶灣。
茮原江兆申畫于靈漚小築畫。
(夏).澹景微陰正送梅,幽人逃暑癭楠杯。水花移得和魚子, 山蕨收時帶竹胎。嘯館大都偏見月,醉鄉終竟不聞雷。 更無一事惟留客,却被高僧怕不來。
唐皮襲美夏景懷人詩句,辛未茮原江兆申畫于靈漚小築。
(秋).風戰枯藤敲紙窓,擁裘無寐夜偏長。譙樓三皷夜將午, 雲雁數聲天正霜。寓世此身驚逆旅,寬懷何處不吾鄉。 江頭風景日堪醉,酒美蟹肥橙橘香。陸放翁《永嘉秋夕》,茮原江兆申畫于靈漚小築。
(冬).黃昏猶作雨纖纖,夜靜無風勢轉嚴。但覺衾裯如潑水, 不知庭院已堆鹽。五更曉色來書幌,半夜寒聲落畫檐。 試掃北臺看馬耳,未隨埋沒有雙尖。
宋蘇東坡《雪後書北臺壁》,辛未江兆申。 -
鈐印
(春).江兆申印 ( 白 )、茮原意造 ( 朱 )、奇悍無等倫 ( 白 )。
(夏).江兆申印 ( 白 )、茮原鉩 ( 朱 )、我于維也斂衽無閒言 ( 白 )。
(秋).江兆申印 ( 白 )、茮原意造 ( 朱 )、我于維也斂衽無閒言 ( 白 )。
(冬).江兆申印 ( 白 )、茮原意造 ( 朱 )、安徽歙縣人 ( 朱 )。 -
來源
出版:《墨池飛出北溟魚-江兆申書畫展》,財團法人創價文教基金會,2015年3月,P.54-55。
展覽:
1.「墨池飛出北溟魚 江兆申書畫展」,桃園藝文中心,2015.03.25- 2015.06.20
2.「墨池飛出北溟魚 江兆申書畫展」,台中藝文中心,2015.07.01- 2015.09.19
3.「墨池飛出北溟魚 江兆申書畫展」,至善藝文中心,2015.09.30- 2015.12.26
4.「墨池飛出北溟魚 江兆申書畫展」,鹽埕藝文中心,2016.01.06- 2016.03.19 -
賞析
文脈南渡的清峻山河 - 江兆申《四季山水巨製四屏》
在臺灣戰後水墨藝術史上,江兆申(1925-1996)是一位極具代表性的文人型畫家。他字茮原,曾任國立故宮博物院副院長,兼擅史學、書法與繪畫,學養深厚,筆墨淵源遙接新安畫派、黃山一脈,又能融入渡海文人於臺灣所形成的清曠心境。其山水不以繁密堆疊取勝,而重骨體、氣勢與詩書涵養,於峭拔山巒、冷逸林木與大片雲氣留白之間,開展出屬於現代文人畫的清絕境界。
帝圖藝術2026年春季拍賣會「江兆申專題」中,領銜坐鎮者,當屬辛未年(1991)作《四季山水巨製四屏》。此組四屏皆作於臺北「靈漚小築」,分別以春、夏、秋、冬為題,尺幅寬闊,氣象開張,曾經臺灣創價學會出版、展覽著錄,來源與流傳脈絡清晰。四幅各自獨立成章,合觀又構成一套完整的四時山水敘事,堪稱江兆申成熟期大幅橫式山水的重要代表。
江兆申山水重在「骨」。他以方折而峻利的線條寫山石,其筆下山勢往往不求平穩安逸,而有突兀、奇崛、橫斜之姿;以乾筆皴擦出岩壁的蒼莽質感,再以淡墨、淡彩與留白安排雲氣、水氣與空間推移。這組四屏尺幅宏闊,尤能充分展現其經營大山大水的能力。
此四屏最動人處,在於將四季景色、古典詩文、書法題跋與山水構圖融為一體。春幅題錄會稽、若耶之思;夏幅取唐代皮日休夏景懷人詩意;秋幅書陸游《永嘉秋夕》;冬幅則化用蘇軾《雪後書北臺壁》詩境。在春夏秋冬嬗遞中,是文人面對時序流轉、山川記憶與生命感懷時的心境折光。
春:松陰古寺,雲氣開境
此幅詩錄北宋趙抃的《次韻程給事郡齋秋暑》與〈次韻和劉貢父會稽三首〉。詩中「會稽」(今浙江紹興)為春季上巳日「蘭亭雅集」之所在,茮原先生借詩人對會稽清曠、若邪溪灣的懷想,以開闊橫式構圖展開春山遠景初醒之序幕。他用特有的方折、剛健線條勾勒山石,卻在「八面松陰」處施以靈動的墨染,春意不在繁花,而在古寺松煙間那股欲生欲動的生機。鈐印「奇悍無等倫」,更彰顯了他對此幅春景構圖奇崛、運筆悍不畏難的絕對自信。
夏:澹景微陰,逃暑山林
夏幅演繹唐皮日休《夏景無事因懷章來二上人二首》。江兆申以水墨為主,間施淡彩,構圖深邃,將盛夏山林寫得沉靜而不燥熱,前景樹木濃密,山石皴擦較重,顯示夏木陰翳、山氣蒸鬱,帶出夏日雨後或梅雨初歇的濕潤氛圍,「澹景微陰」,山勢自左右環抱而來,形成可遊可居的空間,寫出逃暑山林的深幽「幽人逃暑」。畫中彷彿能聞得癭楠杯中的酒香與山蕨竹胎的野趣。鈐印「弗于維心斂仝無閒言」,正印證內心那份澄明、不受外界干擾的純粹。
秋:霜天雁聲,江頭秋思
秋幅題錄陸游《永嘉秋夕》詩,與春、夏二幅相比,山石更顯堅硬,皴筆更乾,畫面中段巨岩重疊,層層推展,赭色遠山橫排,形成由近及遠的空間展開。前景置園亭、屋舍與人物,周圍穿插紅葉、黃葉與深墨林木,暗示秋色已深,畫中屋舍人物使山水不至全然荒寒,「雲雁數聲天正霜」的冷清氣息在空處迴盪。「寬懷何處不吾鄉」的意旨,也在此得到呼應,乃渡海文人之詩書、山水與筆墨共同構成的精神歸處。
冬:雪後北臺,寒聲入畫
冬幅山石焦墨處如寒鐵,淡染處似積雪後的陰影;枯樹、屋舍、遠岫皆籠罩在靜謐冷氣中。蘇軾詩中「不知庭院已堆鹽」、「半夜寒聲落畫檐」的意境,透過江兆申的皴擦與空白轉化為視覺經驗。在皴擦與烘染的對比中,把寒冬的肅穆與文人的清傲寫到了極致,畫面寒而不枯,靜而有骨,正見其晚年筆墨的沉著與高度控制。
此組《四季山水巨製四屏》之可貴,在於其具備完整季題、宏闊尺幅、明確紀年與出版展覽紀錄。四屏皆作於辛未年,正值江兆申晚年成熟階段,筆墨精煉,章法開闊,山石結構已臻老到。每幅均以古典詩句作引,卻不流於文字圖解,而是將詩中情境轉化為具體山水空間:春寫兩岸松巒與雲水開境,夏寫巨嶂幽谷與山居清蔭,秋寫橫嶺層岩與霜天思緒,冬寫雪嶺寒谷與北臺清峭。詩、書、畫、印在四幅之中互為表裡,構成典型文人山水的完整格式。
江兆申的藝術價值,正在於他能將古典文人畫的精神帶入現代臺灣水墨的語境之中。其作品既有新安畫派清峭冷逸的山石骨法,也有故宮學養與書畫修為的筆墨自覺;既承接中國山水畫的長久傳統,又反映渡海一代文人在臺灣安身立命後的精神風景。此四屏可從藝術史角度理解其晚年山水的筆墨成就,亦具備展示空間中的視覺氣勢。對藏家而言,此作是江兆申大型山水的代表性收藏標的,也是臺灣戰後水墨史中一段文脈南渡、詩畫相承的重要見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