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圖藝術拍賣會Artemperor Auction

立軸 設色 絹本, 144x47cm x4

乾隆丁卯仲冬之月，膠州高鳳翰左手寫意。

高鳳翰印(白)、別存古意(白)、鳳翰之印(白)、灌園(朱)、丁巳殘人(白)、春草堂(朱) 、鳳翰私印(白)、鳳(白)、翰(白)、左手(白)。

題簽：
1.高南阜菊花軸，庚戌秋曾紹杰署。鐵畫樓圖書記(朱)。
2.高南阜梅花軸，庚戌秋曾紹杰署。鐵畫樓圖書記(朱)。
3.高南阜玉蘭富貴軸，庚戌秋曾紹杰署。鐵畫樓圖書記(朱)。
4.高南阜富貴圖軸，庚戌秋曾紹杰署。鐵畫樓圖書記(朱)。

紐約佳士得，1988年11月30日，編號113。
曾紹杰舊藏

柳鳳居藏重要書畫珍藏

高鳳翰（1683-1749），字西園，號南村，晚號南阜老人，山東膠州人。能詩，工書法，善篆刻，尤長於繪畫。其山水師法宋人，花卉則奇逸有天趣，與鄭板橋、金農、高翔、李方膺等人交遊密切，後世多歸入「揚州八怪」之列，亦有列為「畫中十哲」者。乾隆2年（1737），高鳳翰55歲時因風痹病右臂不舉，遂改以左手作書畫，自號「尚左生」、「丁巳殘人」。此後其書畫由早年工整秀潤轉向生拙老辣、蒼勁奇逸，將身體之病痛轉化為筆墨之突圍，成就獨樹一幟的「金左手」藝術境界。鄭板橋尤為推崇其人其藝，高鳳翰傳世作品中，左手所作最受後世重視，正在於其筆勢奇崛，氣格超逸，於不平之中見真力。
此《四時花卉》四屏作於乾隆丁卯仲冬之月（1747），時高鳳翰65歲，距其改用左手作畫已整整10年，筆墨運用已臻老境。四屏分繪牡丹、芍藥、菊花、梅花，依春、夏、秋、冬而設，既是傳統四時花卉題材，亦可視為畫家晚年以花木寄託生命感懷之作。全組以絹本水墨設色寫成，墨色沉著，設色含蓄，花葉與老幹互相映發，既有四季流轉的秩序，也有左筆行筆的跌宕之勢。
四屏構圖各有側重，並非單純羅列花卉，以枝幹、坡石、花葉與空白經營出不同節奏。春牡丹一屏，以粗壯老幹自下而上挺立，主幹居畫幅偏右，花枝向左上與右上伸展，形成開張而穩定的格局。畫面下方花葉繁密，中段以樹幹撐起氣勢，上方辛夷與牡丹花疏疏點出，虛實相映，使富貴花卉之題不落甜俗，反添蒼古之氣。牡丹花頭以沒骨法層層暈染，設色妍麗而沉厚；枝幹則以頓挫筆法寫出，筆筆帶澀，展現左手行筆特有的生辣與勁健。牡丹喻富貴，居四時之首，此屏以老幹托花，正有春氣初發、榮華將啟之象。
夏芍藥一屏，構圖轉為橫向鋪展。畫中橫枝自左向右斜貫畫面，將上下空間自然分隔，花叢則在上下兩端呼應生發，形成一種繁而不亂、密中有疏的夏日景象。上部花葉沿著橫幹舒展，下方芍藥與雜花自坡石間叢生，視線在橫枝與花叢之間往復流動，頗有草木盛長、氣息蒸騰之感。芍藥花頭飽滿，花葉以沒骨法點染，濃淡墨色交疊積染，層次豐富。高鳳翰寫夏景，不以濃豔取勝，而取蒼茫淹潤之韻，使「花相」芍藥在蓬勃之外另具清逸。芍藥初夏盛開，與牡丹並稱「花中二絕」，此屏以繁枝疊葉寫夏令草木之盛，尤見筆墨經營之功。
秋菊一屏，布局最見山石坡陀之勢。畫面以斜坡層層推進，坡石由下方斜入中段，再向遠處延展，菊花叢生其間，既有近景花葉的厚重，也有遠處坡石的開闊。此屏不僅寫菊，更以石勢帶動畫面氣脈，花葉肥厚，枝幹欹斜，墨點散落其間，形成「雨折霜乾」的秋日意趣。高鳳翰傳世《菊石圖》多件分藏北京故宮博物院、上海博物館與廣東省博物館，此屏與之同出一脈，皆以菊石合寫隱逸之懷。菊花向來象徵高潔與晚節，經高鳳翰左筆寫出，少了纖弱清賞之態，多了風霜之後的倔強與沉著。
冬梅一屏，構圖最為疏曠。左壁聳立，古幹自畫面上方縱貫而下，虯枝斜出曲折盤繞，在大片留白之中展開寒意。與前三屏相比，此屏花葉最少，空白最多，枝幹別具姿態骨力。老梅不以繁花取勝，而以枯幹、瘦枝與疏花構成冬令清景。枝幹以金石蒼辣筆法寫出，濃墨、焦墨與淡墨交錯，樹身如鐵，紅白梅花瓣以染與圈畫出，濃墨點蕊，寒香之氣由此生發。四屏以梅收束，亦使全組從春日榮華轉入歲寒孤潔，格調由繁入簡，由華入古，最能見出畫家晚年胸中丘壑與清剛之氣。
四屏之中，牡丹雍容，芍藥清妍，秋菊傲霜，冬梅綻寒，四季花木各得其性。然全組可貴之處，並不只在於花卉寓意吉祥，更在於高鳳翰以老幹、坡石、橫枝、斜勢與留白安排，將四時轉換化為筆墨節奏的變化。四屏並觀，恰似由春徂冬、由盛入斂的生命循環，暗合「花開富貴，四季長春」的祥瑞寓意，也寄寓畫家歷經右臂病廢而矢志不墜的精神氣節。
高鳳翰改用左手作畫後，筆墨由工細轉向闊略豪縱，行筆如生鐵鑄成，墨色枯潤相間。此四屏以沒骨技法為骨幹，墨氣淹潤，取法自然，構圖疏朗而有致。鈐印中「丁巳殘人」記其病廢之時，「左手」印彰其作畫姿態，更凸顯此作的特殊意義。鄭板橋評述高鳳翰「用左手書畫更奇」，推崇這種不拘泥於法度、天真爛漫的「生拙」之美。透過頓挫顛簸的左手筆觸，花卉不再只是案頭清供，而被賦予一種奇崛剛健、從逆境中生長的生命力。
此四屏來源清晰，流傳脈絡有據可考。作品曾為渡海篆刻大家、鐵畫樓主人曾紹杰（1910-1988）珍藏，曾氏為曾國藩姪曾孫，所蓄書畫素以選件嚴謹、流傳有序著稱。曾紹杰過世後，此作於其身後數月內，即1988年11月30日，經紐約佳士得拍賣會釋出，編號113，為曾氏舊藏中少數見諸國際拍場之精品，足見其受重視之程度。此後續由「柳鳳居」遞藏，與帝圖2025年春拍以近新台幣7,000萬元成交之李方膺《借園墨梅圖長卷》同屬柳鳳居系統。從鐵畫樓、紐約佳士得，再到柳鳳居，本作遞藏歷經名家鑑藏與國際市場雙重檢驗，流傳半世紀後首度在臺亮相，其真實性與珍稀性不言可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