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圖藝術拍賣會Artemperor Auction

鏡框 設色 紙本, 101x37cm

露葉烟條一小亭，無人相對眼常青，不知五百餘年後，誰識揚雲一卷經。普周先生屬，賓虹畫。

潭上質印（白）、取諸懷抱（白）。

此幀為賓翁應「普周先生」之屬而作，約在70歲前後筆，正當其畫風由「白賓虹」漸轉入「黑賓虹」的關鍵階段。此時的賓虹，既已積累深厚的金石書卷之養與山川行旅之驗，又尚未完全走入晚年「黑密厚重」的滿幅積墨世界；於是本幅呈現出一種格外可貴的過渡面貌：以疏淡清逸為宗，清潤溫厚為骨，墨色雖不濃密，卻已暗藏沉著之力，足供追索賓虹中年轉折之脈絡。

畫面構景極為簡潔，卻有耐人回味的深遠：露葉烟條之間，一亭翼然，亭中桌案或為，右側一則獨坐高士一人，悄然面向青山。人物不以形貌取勝，而以姿態取勝；亭亦不以雕飾取勝，而以位置取勝。亭與山對峙，山以不言之青，亭以無聲之坐，遂成「相看兩不厭」的幽境：人與山相對，並非觀覽之「對」，而是心境之「對」；青山所對者，既是眼前之景，亦是胸中之定。

畫上自題七絕一首，與畫意互為發明，將觀者引入更深的文心之境：「露葉烟條一小亭，無人相對眼常青」兩句，寫景亦寫心。露葉、烟條、小亭，皆是清秋或微雨後的景象，含一層濕潤與朦朧；「無人相對」卻忽然翻轉成精神性的獨坐：無人，故可獨對；獨對，故「眼常青」。此「青」非僅山色之青，更是胸襟之青、性情之青——不因人事而改，不為世味而移。

後二句「不知五百餘年後，誰識揚雲一卷經」筆鋒一轉，引揚雄（字子雲）著《太玄》之事以自況，語帶蒼涼而不失自持。揚雄之書，當世未必盡解；賓虹之畫，亦未必能於一時獲得真正知音。於是「五百餘年」成為時間的深度，也成為藝術的試金石：今日所寫此山此亭、此詩此畫，能否穿越歲月，仍有人識其三昧？此處不是自矜，倒像一種清醒的自問：筆墨傳世之難，知音千古之稀，皆在此兩句中沉沉落定。

鈐印「潭上質印」為賓虹六、七十歲時常用之印，晚年以後漸少見；今用之於此，亦與其創作時段互相映證。另鈐「取諸懷抱」，尤與本幅意境相契：山水本出胸中丘壑，亭中獨坐亦是懷抱自足，既取自然之景，亦取內心之景，詩畫印三者在此相互扣合，格外完整。通幅觀之，雖未見晚年積墨層疊、黑密厚重的驚人面貌，然清氣往來、筆意含蓄、詩思綿邈，正是「白賓虹」階段學養與才情的自然流露，尤足耐人品讀。

上款「普周先生」雖尚待詳考，然能得賓翁畫作並題詩，必為其交遊中可相契之人。此作經亞洲重要私人藏家庋藏數十載，今首度釋出，墨彩煥然，品相完美，兼具研究價值與鑑藏價值：既可作賓虹中壯年畫風轉折之實證，亦可作其詩畫關係、文心寄託的清晰例證。青山之約，久候知音；一亭之坐，靜待青眼。識者得之，當珍重長藏。